&rdo;秦凌云容色肃然，连连点头。
圣元帝亦放下酒杯侧耳聆听。
&ldo;人有私心，此乃本性。
行善多为他人，作恶多为自己，为他人难，利自己易，故而做清官难，当贪官易。
仁治等于人治，没有严刑峻法约束，官员自是怎么利己怎么来，谁管治下黎民？谁管江山社稷？谁管堂上君王？反正亲亲相隐、官官相护，君王便似那没了眼耳口鼻的傀儡，任人欺瞒。
故此，仁治可以，却绝不能人治，而法治，无论过去多少年都不会被替代，更不会消亡，因为它在某一方面保全了天下庶民的利益。
&rdo;终于把憋了两辈子的话倾泻而出，关素衣豪饮一杯，大感痛快。
谁规定关家人一定要崇尚儒学？男子可以有自己的思想，难道女人就只能当个无知无觉的物件吗？她不服。
放下酒杯，她嗓音中已含了些许醉态，&ldo;过去的律法以君王为本，忽略了庶民，终致民怨沸腾、乱象频生，邦国颠覆。
倘若以民为本来制定律法，那么百姓的日子应该会过得更好些吧？我们大魏国应该会屹立得更久些吧？&rdo;话落，一双如诉如泣，黑白分明的眸子定定朝九黎族大汉看去。
圣元帝被她看得脸热心跳，不由哑声道，&ldo;那是自然。
夫人忧国忧民，心怀天下。
夫人的诉求，陛下定能听见。
&rdo;&ldo;那不是我的诉求，是他们的诉求。
&rdo;关素衣指着楼下黑压压的人群，浅浅笑了。
☆、焚书圣元帝再如何权势滔天，其本质还是个有血有肉的男人，如何能不爱美色？且这美色更兼具洒脱不羁、傲雪欺霜之风情，也就越发令人沉迷。
此时，他已悄然坐近了些，一双炽热眼眸定定凝望，每当女子饮尽一杯便及时斟酒，很是享受为她服务的乐趣，当她斜眼笑睨时，却又摆出懵里懵懂的模样，生怕内心的孟浪被对方察觉，从而招致厌恶。
台下，徐广志还在高谈阔论，但他每抛出一个论点，就被楼上的关素衣批驳得体无完肤，莫说秦凌云和圣元帝已经听呆了，连大字不识的李氏也觉精彩无比。
&ldo;照你这么说，儒生对家国而言等同于虫豸，毫无用处？&rdo;秦凌云笑得不怀好意，&ldo;真该把关老爷子请来，让他听听你这些论调。
儒学泰斗亲手教养出的高徒，结果竟将他贬得一无是处。
&rdo;关素衣已经微醺，一手捏着小酒盏轻轻摇晃，另一只手托住下颚，逸态横生。
她水汽氤氲的眸子乜了乜九黎族大汉，对方立即举起酒壶为她添满，耳根悄然通红。
她这才轻笑起来，徐徐道，&ldo;谁说我祖父和父亲一无是处？他们传道、授业、解惑，为幼儿开蒙，教他们明礼、明德、明义、明志，来日长成，这些知礼、行德、仗义、有志的青年将成为魏国的中流砥柱。
此乃教化之功，功在社稷，利在千秋。
万载之后，他们的名字必定还镌刻在史书上供后世瞻仰，因为他们破除蒙昧，为时人开智。
侯爷说是与不是？&rdo;秦凌云无语了，半晌后才忿忿不平地掏出佛珠，讥讽道，&ldo;好的坏的，黑的白的，全被你一人说尽了，我们这些俗人还是闭嘴吧。
&rdo;李氏抚掌朗笑，&ldo;头一次遇见小云说不过的人物，当浮一大白！
&rdo;&ldo;姐姐请。
&rdo;关素衣伸手相邀，转过脸，见那九黎族汉子痴痴望着自己手里的酒盏，不由笑道，&ldo;是否觉得小盏饮用没甚意思？这里无需你伺候，过去与他们大碗喝酒去吧。
&rdo;指尖点了点隔壁几桌侍卫。
秦凌云捂脸，简直不敢相信关素衣竟如此自然而然地使唤陛下。
什么叫&ldo;无需伺候&rdo;？倘若知道陛下&iddot;身份，也不知她会作何表情，还能这般泰然自若，傲睨万物？怕是会被吓哭吧？圣元帝却半点不恼，反倒有些享受她的关照。
他确实好大碗畅饮，却并非酒虫勾心，而是被她泛着粉晶的透明指尖给迷住了，这才刹那失神。
他摇了摇头，憨厚道，&ldo;伺候夫人是卑职的荣幸，况且夫人说话很有意思，卑职喜欢听。
中原人有一个说法，叫&lso;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&rso;，以前不解其意，现在却深有感触。
听夫人说几句话，比卑职读万卷书都管用。
&rdo;关素衣被他逗笑了，摆手道，&ldo;你不用捧我，我自己几斤几两还是知道的，学识渊博比不得外祖母，术业专精比不得祖父，不过白说几句酸不溜丢的闲话，全当逗个乐子。
中原还有一个说法，叫&lso;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&rso;，你有空多出去走一走就会发现我也不过如此。
&rdo;边说边从大汉手里接过酒盏，亲自替他满上，往前推了推，语气温柔，&ldo;既喜欢听我说话，咱们就边喝边聊，不用管你们侯爷。
&rdo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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