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僧人摇头道:“檀越,症结正在此处。
不是檀越,便是北汉瑶郡主。
檀越无国无籍,即使成为大宗师,也不会偏袒哪一国。
可瑶郡主,虽霁月光风,却是北汉宗室,享举国供养,效君报国义不容辞。
如今中原宗师都已陷入衰竭,若是她先登上宗师境界,再成为大宗师,普天之下,再无人能与之抗衡——北汉国君必以此为依恃,挥师中原。
到时的中原,将焦土千里,生灵涂炭!”
乐逾一时不语,那僧人言及此,忽然大恸,道:“周朝末年,天下大乱,中原得安定不过三十年。
当年贫僧已是十岁稚童,战乱时百姓流离失所,家破人亡,犹历历在目……贫僧不忍见万民罹难,故一意孤行,只求渡化檀越。”
禅宗高僧,出家之人,本来不跪显贵君王,却在乐逾面前一拜,道:“求檀越为天下黎庶计较,挥慧剑,斩心魔!”
乐逾不动,只道:“我何德何能,受大师一拜。”
那僧人见他神情,胸中便是一寒,急道:“檀越!”
乐逾眼前却是萧尚醴,十二岁离岛,游历天下,见过人间百态,笑世人为七情所苦,愚不可及,却如今才亲身体会何为情苦。
那张穷尽人间艳色的脸,以累累白骨,尸山血海,含情脉脉地对他凝眄。
乐逾但觉荒谬,厉声道:“如大师所言,我不断绝一份相思便负尽天下人?”
乐逾大笑起来,心中幻象已如妖孽,究竟心魔即是萧尚醴,或是心魔窃取萧尚醴的形貌?他只见那幻象似喜似悲,道:“你说过护着我,绝不让人伤我,如今却要亲手杀我?”
那僧人情急看他,那美人也千言万语地看他,乐逾按剑道:“我不信,我不信天下安危系于一人。
——大师渡我是渡不成了。”
这二人对峙,陡然间,自半山下传来惊惶大叫,乐逾逼视僧人,已如箭脱弦般掠下去。
那僧人也是愕然,僧衣被风鼓满,几乎与乐逾同时冲到山下。
却见几树青松之间,屋院外横一具女尸,年约十六七,是买来的婢女,尸身被扯坏撕开,脸颊到颈项处,血肉翻卷,半张头皮撕下,是猛兽利爪之威,胸腹更是被爪子掏开,肚肠流到泥土草叶上。
乐逾一字不发,面色铁青,冲上前抱起季玉壶,她被撞倒在地,已是满脸苍白,脸颊上一道道眼泪汗珠,裙底渗出些淡粉的血水,手指紧攥乐逾衣袖,快要昏迷道:“救我……”
婢女仆妇被吓得人事不知,或是两眼无主,直着眼要疯过去。
那僧人不避嫌地蹲下身按压穴道,唤醒她们。
一个仆妇见着血肉,哇一声坐在地上大哭出声,道:“老虎……骇死人的老虎!
苍天呀!”
乐逾取出随身带的丹药,正喂给季玉壶,那药是蓬莱岛十年求得三粒的返香丹,原本为了辜浣,若有不测,一月一粒,至少可保三月性命。
如今他并无其他灵药,将返香丹逐次全喂给季玉壶,另一手已在她背后送内力推化药力。
那僧人满面悲恸,他要渡化猛虎,却眼睁睁见到猛虎伤人,阻之晚矣,只觉万事都是自己的错与孽。
那些婢女仆妇都痴呆发抖,抱成一团。
乐逾抱起她便匆匆入屋,那僧人猛然一惊,大错铸成,可那女子腹中分明尚有一条小生命可救,追上前去,道:“檀越!
尊夫人要生产,已不可再拖,贫僧……略通医理,请让贫僧助夫人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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